摄影

万彩彩票平台|万彩彩票官网_Welcome陈传兴的“作者摄影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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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传兴不太好理解,因为他首先是一个哲思者,然而他自己曾说过,他是用影像作为唯一的器官,意味通过影像来接触,来思考,来存储,来对话。影像在这里变得无比的重,因为它成为作者的最为重要的媒介,但是影像也变得无比的轻,因为如果有一点点的偏差,或者理解上的无能,背后的庞大的思虑和参考都将坠入虚空,徒留一个光影瞬间。

  我是带着很大的好奇进入展场的,因为之前我了解了一下艺术家的背景,知道他少年时代到青年时代就开始拍摄实践,后来到法国学习摄影,并做了很多形而上的深入探究,涉及哲学、精神分析、戏剧、符号学等。回台湾之后开始25年教书生涯,近期最为出名的事情,是由他监制的《他们在岛屿写作》系列纪录片,带动了文学纪录片的热潮。进入六十花甲之后,他开始将封存的底片放大,身边有三个全职助理,在台北士林区家中巨大而设备精良的暗房里,每一个底片放到十张以上进行对比,最终确认展现给公众的效果。

  在陈传兴之前的访谈里,提到计划十年做五个展览,分批次地释出他拍过但并未展示的照片,第一波已经在2015年北京、上海展出过:《未有烛而后至》是他出国前拍摄的台湾乡土,其中招魂系列,可以说非常动人心魄。第二波正是此次龙美术馆西岸馆的《萤与日——陈传兴摄影展个人精神史第二部》,是他留学巴黎期间1976年到1980年拍摄的银盐照片,接下来还计划有三次展览,将分别集中在彩色胶片、拍立得系列和家庭摄影上。

  陈传兴的摄影,是高度作者化的,并根据个人的轨迹而归类了谱系(也因此我在下面都称其为作者)。这也从一开始,就让人产生一种好奇,在如今即时且泛滥的图片信息中,陈传兴封存已久的作品,对应了什么信息?

  可能先了解作者的身份是一个必须的功课,他是一个摄影家?一个出版者?一个文化人?一个导演?上述描述好像都是,又都不能准确概括。孤独或者迷宫成为他自我的一个标签,晦涩难懂成为外界对他文字的描述,而他自己却说:“影像是我唯一的器官。”

  我走入四壁皆黑的昏暗展厅,一开始看到的其实是关于暗房的几个装置:一面十米长的触摸显像长墙,观众可以亲身体验热蒸汽显影过程;中央有一台雾室暗影生态箱,可以由此了解达盖尔水银蒸气的银版摄影;还有一面记录着反复无数次实验而得的最佳影像数据纪录墙,可以细细对比不同黑白效果。

  这个空间对应着“萤”,在黑暗中,银盐影像缓慢生成,不同的工艺,不同的作者,不同的思考,都可以生出不一样的细微结果。

  策展人顾铮在陈传兴上一次展览画册的前言讲过一句话:“摄影人讲究暗部,但绝大多数人的暗部没有人文深度。”这个人文深度,我理解为不仅关乎拍摄的内容、对象、构图,同样也指暗部细节的表现,是否撑得起作者的思虑,即想表达的精神内容。

  银盐工艺最后呈现的色彩绝非黑白两色,而是各种灰度的颗粒,是一种更难以控制的色彩表现。今天我们习惯于用滤镜把彩色重新刷成黑白色,以突出重点,或者时代感、电影感,但其实大部分人对银盐工艺都一知半解。

  我回溯起上学时的暗房记忆,当时觉得最棘手的不是放大的过程,而是底片处理,将拍完的胶卷卷到片芯里,然后装入冲洗罐中,因为必须在黑暗中完成,生怕会出差错,片子卷坏,没有显影就报废等等。暗房的放大则纯粹是一种见证神奇的经过,是影像定型生成的时刻。

  在暗红色的暗调空间里,整个暗房的过程因为高度专注产生一种仪式感,“萤”的空间似乎就是要营造重现这样的时刻,让你对摄影的技术产生神话般的敬畏,陈传兴比喻为:孕产。

  如今,暗房的记忆已经完全与成像的记忆分离,数码和手机之迅速,即时拍摄,即刻分享。虽然陈传兴并不拒绝彩色或者数码,但是对于银盐工艺的现状,陈传兴和他的好友阮义忠,作为摄影的“古典派”,觉得有教授传承的使命。

  经过了暗房,进入到布有摄影作品的展厅,我的思绪又开始停留在一个非此亦非彼的境地。

  在第二部分“日”的空间里,是由作者亲手放晒的银盐原作照片,按“市集”“墓园”“旅行”“奥利机场”“送货卡车之旅”“婚礼”“劳动者”和“影”8个主题、精选的136张黑白银盐作品,以上世纪70年代末法国、英国、爱尔兰等欧洲国家及美国城市的社会现实情景为媒介,一窥当时工业文明社会疲惫衰退,前卫思潮更替,西方社会裂痕日增,游走在多种族阶级差异,知识狂欢逆转成灰暗的特殊异国氛围中,藉以呈现出历史当下所凝结的情感与思想的冲撞。

  陈传兴是在上世纪70年代末到的法国,那个时候法国的华人还不是很多,他称自己为68精神的后续,延续了那个时代的思想和文化精神,见证了思想大师们的光辉和退场,被比喻为“诸神的黄昏”,与今日镜头下的巴黎相比,此时诸神精神还在否?巴黎是黄昏还是黎明?还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白日?

  走过一个个展墙,作者照片中渲染出的时代氛围让人着迷,大部分的作品其实是彼时人们的日常生活,没有非常戏剧化的瞬间,也没有那些学者大师的身影,甚至从中看不出要攫取什么,无论是对象还是时代。作品里的人,他们在集市闲逛,行走在墓园里,辗转于交通工具上,或者在一日劳作间隙,有些摄影作品则像实验一样,拍摄夜晚,拍摄雾气,拍摄雨滴。

  “我希望拍摄的这个世界,它是以一种自然开展的方式呈现的。所以我试着把它们召唤出来,试着让它们和观者之间有一些互动,可能让观者察觉到,也可能察觉不到。”

  虽然没有亲临陈传兴思想史第一部个展的现场,但是回顾这两批展览作品并做个比较,在台湾本土的照片有着更为鲜辣的味道,似乎在寻找一种现实和逝去两个“境界”中间的通道。在欧洲的照片,则比较轻浮疲软,是一个局外人的凝视注目,好似也从某一个角度说明拍摄者“异乡人”的身份:“游走在多种族阶级差异,知识狂欢逆转成灰暗的特殊异国氛围中,作为陌生人,全然感受不到被迎纳的喜悦。”所以在照片中,人群的漠然,与劳动者的认真面孔形成了一点反差。其中最有温度的,是作者一系列对卡车司机乔治的跟拍,如果延续下去,可以进入纪实摄影的历史也未可知。

  但陈传兴志不在此,他并不以摄影师的身份行事营生,摄影于他,几乎完全是个人事情,他无意去讲故事,也不想主张什么。所以他才可以任性地游走在自己的问题中,从摄影到戏剧,从哲学到精神分析,到语言学,再到今天拍电影诗,用个人化的路径承接传统,于有幸的观众而言,则像找到了一颗乘凉大树,可以静静享受其下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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